《墨缘随笔》: 三畫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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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Three Immortals of Painting

我為“天工閣”畫了幾幅畫,總題曰“蟠桃大會”,其中有一幅是“畫仙”,畫中有三個人,一為“吳道子”,二為“顧虎頭”,三為「貫休」。

吳道子,又名“道玄”是河南陽翟人,幼年貧窮孤若,他能在廿歲不到,即能“窮丹青之妙”,吳道子的出身,是民間的專業畫家。

 

吳道子

年青的吳道子,先在唐中宗時代,做過逍遙公韋嗣立的幕下,當過小官,又在山東袞州瑕丘當過掌受典獄的縣尉,跑到繁華的洛陽去,這就是他的“浪跡東洛”的時間,對他的藝術生活起了一個很大的變化,可見一個藝術或文學家的“浪跡”,不是什麼“倒霉”,而是一種生活的體驗。蘇東坡沒有浪跡蘇州、惠州、瞻州,可能做不成大文豪,故請從事藝術與文學的朋友不用為“浪跡”而。多少大偉人,成功在“浪跡”時,多一些“生活經驗”,總是好事。

吳道子在洛陽的一段時間,做壁畫的工作,唐明皇才聽到他的名字,才請他入宮,當上“內教博士”。後來又升為“寧王友”,“友”是官職,只是陪伴親王,是一種閑散的職位。“寧王”卻是唐明皇的長兄。入宮時,吳道子,當在壯年,他就在洛陽住得很久。他在這段時間,在“興善寺”,畫內神,“長安市肆老幼士庶,竟至觀者如云”。他更有一手絕招,他畫佛像中的“圓光”,可以“不用尺度,並且做得到” “立筆揮掃,勢若風旋”,使到看畫的人,歡呼如雷。那時吳道子的畫價,依“歷代名畫記”所刊吳道子屏風一片金二萬,次者售一萬五千,當時凡稱得起收藏家的,如果沒有顧虎頭(愷之),陸探微,張僧繇,吳道子的畫,是不資格稱為藏有圖畫的人。

吳道子也有時跟唐皇到各處去巡遊,他最突出的一件事,是同當時的書法家張旭,與舞劍高手裴旻,想以金帛,便對裴旻說:“我聞裴將軍的名久矣,如能為我舞劍一曲,足能抵當所贈,且觀後可以壯我氣,並可以助我揮毫。”裴旻立刻脫了孝服,為吳道子舞了一劍,舞劍完了,吳道子出筆作畫,“若有神助”,一下子就畫好了。張旭也去寫一壁子的字張旭的“狂草”,現今書坊中,尚有他的字帖。

 

顧愷之

顧虎頭名曰“愷之”,字“長康”,張懷權稱為“愷之”,小字“虎頭”,世人就稱他為“顧虎頭”而不名。

顧愷之是“無錫人”,無錫有惠泉山,出“爛泥十阿福”,顧愷之的父親名曰“悅之”,字“君叔”,曾當過揚州別駕,也能作書畫,尤以詩賦。所以,顧愷之的家學淵源,人們都稱有“三絕”:“才絕、畫絕、痴絕。”

“才”與“痴”往往有連關,有“才”而“痴”,方能成功。“痴”為“真”。不“真”不能成“才”。“財”須“假”,不假不會“發財”,此必然之理也。而想發財的人,就去“假”,一個想有“才”的人,必須“真”,此千古不易之理,不必強求! 

他作有“風賦”、“水賦”、“篇賦”、“觀濤賦”、“虎岳賦”,還有“四時詩”、水贊。記得“箏賦”:“其為器也,則端方修直,天隆地平,華文素質,爛蔚波成。君子嘉其斌麗,知音偉其含清。罄虛中以楊德,正律度而漾形。良工加妙,輕糅璘彬。元清緘響,慶云被身。”再看看他的“四時詩”:“春水滿四澤,夏云多奇峰,秋月楊明輝,冬嶺秀孤松。”不妨再讀一下他的“水贊”:“湛湛若凝,開神以質、乘風擅瀾,妙齋。”至於他的“痴絕”,在“世說新語”中,就有一則:“顧長康”作殷州佐,請假還東,爾時至荊州,人問以會稱山川之狀,愷之云:“千岩競秀,萬壑爭流,草木蒙籠,若云興露蔚,甚為親暱。”,他很“幽默”,依“晉書”的“顧愷之本傳”也說“愷之好諧謔,人多愛狎之。”

至于他的“畫絕”,當時的“瓦榴寺”新建好,和尚們設個齋餐會,去請了當地許多的“大玩家”、“大老爺”,目的要他們捐錢,而無人出過十萬錢的,捐簿送到顧虎頭面前,他竟寫下筆“一百萬”,而顧虎頭當時是個窮光蛋,大家以為他隨便說一句,那知顧虎頭提出“宜備一壁”,就閉中往來一個月,所畫的維摩洁,沒有點眼珠子。就對和尚說:“第一日觀者,請施十萬。第二日可五萬。第三日,可任例責施”。等到打開門,光照室,一下子就得了一百萬錢。“世說新語”上又有一則:“顧長康畫裴叔則,頰上益三毛,人問其故”,顧曰:“裴楷,雋朗有識,此正是識具,看畫者尋之,如有神明,殊勝未安時”,“世說新語”接著說:“顧長康畫人,或數年不點目睛,人問其故,顧曰:“四體妍媸,本無闕少,千妙處傳神寫照,正在阿堵中。””

顧虎頭最著名的,有“女史箴圖”,與“洛神賦圖”,書坊中還可以找到他的印本。

 

貫休和尚

貫休,是一位高僧,蘭谿人,俗姓姜,字德善。一字德遠,七歲就出家,他畫的“十八羅漢”石刻本,可以找到來臨摹,個個精氣十足,面相體態的夸張與變化,各各不同。實在是不朽之作,他能作詩:

(一)“萬境忘機是道華,碧芙蓉里日空斜。幽深有逕通仙窟,寂寞無人落異華,掣電浮云真好,如龍似鳳不須夸。君看江上英雄塚,只有松根與柏槎。”

(二)“自守浮華能幾幾,游波終日去滔滔。漢王荒官入海濤,滿屋黃金機不息,一頭白髮氣猶高。豈知知足金仙子,霞州天香滿毳袍。”

(三)“自休自了自安排,自愿山居事偶諧,僧采樹衣臨絕壑,狽爭山果落空階,閑擔茶器緣青障,靜衲禪袍坐綠崖,虛作新詩反招隱,出來多與此心乖。”

(四)“高談清虛即是家,何須須占好煙霞。無心于道道自得。風觸好花又錦落,砌橫梳水玉琴斜。但令如此還如此,誰羨前程未可涯。”

他還能寫篆書隸書,出家的廟叫“和安寺”,有“禪月集”,大家尊他老人家謂“禪月大師”,一直活到八十一歲。因為他有二句詩語:“一瓶一砵垂垂老,萬水千山得得來”,所以,也稱他謂“得得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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