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5月19日:马来亚(星)广播电台《艺苑寻声》广播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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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牛鼻子广播
李若莲

 中国著名漫画家黄尧先生,笔名牛鼻子,差不多中外人士都知道的。因为在这二十多年来,他所著中英文的漫画专集,大概有三十种以上。我记得在国内所看过的,就有「战争中的中国人」、「漫画重庆」、「漫画桂林」、「漫画昆明」、「漫画贵阳」、「好男儿」、「好将军」、「好专员」等等。自然的,黄尧先生最令人钦佩的,还是创造牛鼻子这个典型人物,深含哲理,富人情味,幽默而有教育意义;欧美报章杂志转载,翻译他的名字为Niupitze或Newbits,黄氏本人则喜欢后者,认为音意两存。总之,牛鼻子这个笔名,漫画界是很响亮的。

当年,黄氏的「牛鼻子十讲」这本书出版,轰动一时,全国各地中小学校,都采用为图画课本或参考教材,因为它的确有启发学生思想,辅进青年美学的功效。其实黄氏对于书法和国画,都有很深的造诣,却为他漫画家的盛名所遮盖。中外人士能「左书」的,屡见不鲜,而黄氏能对席「倒书」,不能不说是史无前例的绝技了。

抗战期间,黄氏曾经收集全国学生漫画作品一万多件,在大后方作巡回展览。后来,他在金陵大学电化教育系教授卡通,并曾到南开和复旦等大学去作画法的公开演讲。

这几年,黄氏在香港、越南、泰国等地,著有「矛盾集」、「越南风光」、「教子记」、「侥幸先生」、「素描暹罗」等专集。最近黄氏应本坡中国学会的邀请,南来游览,在这短短的数星期居留中,他竟完成了「漫画马来」五十多帧。我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中,优先看到这些新作,他用清描淡写的笔法,表现马来人物的特点。据说不久,这些作品就要在中国学会主办的牛鼻子漫画展览会中和大家见面了。(按:系在六月二十八日起至七月四日,在新加坡英国文化协会展出,由教育部长周瑞麒主持开幕,盛况空前。)

马来亚广播电台华校组,为了提高华校学生写漫画的兴趣和认识,特请黄氏做一次公开的专题广播,题为「今天你就动笔写漫画吧!」经于本月十九日上午十一时十分至十一时三十分,在「艺苑寻声」节目中播出。我收听后,觉得很有意思,尤为连环图、公仔书充斥的今天,倒有提倡写漫画的必要,用特录出,以飨读者。

以下便是黄尧先生广播词的大意:

我的讲题是:「今天你就动笔写漫画吧!」我当初并非学漫画的,后来觉得写漫画很有趣,而且很有意义,就拿这现实的世界、社会、家庭,以及课堂作为我画的学校;一面观察,一面思想,慢慢地就画起来了。

我想请问你们:什么是最有趣的事呢?游泳?打球?看电影?听笑话?这些都是有趣的事。但,什么是最有趣的事?我看到每个地方,每个角落,不论在街边,在书房,躺在床上,甚至于偷偷地在课堂里,大家都在看漫画,不管是五彩的,单色的,大本子,小本子,或是报纸杂志上零零碎碎的。内容方面讲牛仔的也好,讲鬼怪的也好,讲爱情的也好。总之,大家都认为看漫画是一件最有趣的事,不然,谁愿意出钱去买来看呢?因此,我要进一步说:如果你自己能画,不是更有趣吗?你一个人的脑筋想出来,千万的人都要看,看了你的画,就得学你,不是更有意义吗?

说到「意义」两字,我们要有清醒的头脑来作分辨,什么事是有意义?什么事是没有意义?因此,也得分辨怎么样的画有意义,怎么样的画没有意义?没有意义,就是没有灵魂;没有灵魂,就是没有生命;没有生命,也就是没有了真理。假如我说了一句没有意义的话,你可骂我是「废话」。那么,你看了一幅没有意义的画,就是看了一幅「废画」(没有用的画)。可是目前社会,却充满了这些没有意义的画,什么打斗、凶杀、色情、恐怖的鬼怪,影响到你胡思乱想,神经错乱,请问你愿意吗?当然不愿意。但是,为什么成千成万的人还是要看了着迷?因为他们缺乏分辨力,忘记了灵魂、生命和真理,像是发了狂,只想看得过瘾,要知道有瘾,就是中了毒;鸦片和酗酒不是一样能过瘾吗?就因为中了毒。

请大家提防在漫画中,像公仔书之类会中毒,所以我劝你要做一个漫画的创作者,创作出好的漫画来。画有教育意义的画,等于做了救人救世的工作。因为每天成千成万的老少男女,都沉迷在坏的画里。漫画,实在是一件有关社会、家庭、学校的教育工作。

那么你要问我:「我不会画呀,我根本就没有画过呀,我又没有画的天才?甚至于你要说:「画是一件专门靠画吃饭的画家事呀!」哈哈,这才是真正的笑话。画得美丽,画得漂亮,可以说是与一位画家有关的事,我们现在所要求的,却是要画得有意义。意义就是教育价值,也就是有智慧的意思。有了意义,就是有了灵魂和生命。换句话说,这画也就画出了真理。所以说:画,不在乎美丽和漂亮,只要用脑筋,把你脑筋里怎么想的全搬到纸上,给大家看就行了。现在,问题就在于搬到纸上「像」和「不像」两点了。

现在我要请问:「你小的时候为什么老是喜欢玩笔--铅笔或粉笔,在纸上、石版上,甚至于书本上、墙上、门上乱涂呢?现在你为什么不去涂了呢?」你会说:「我小的时候天真呀,不懂呀,所以乱涂。」那么我更问你:「现在算大了吗?甚至于老了,好吗?你不是更懂得了吗?怎么天真不好吗?因为你不天真,所以画不出来了。只要你天真,不要怕,不要顾忌,看到什么画什么,想到什么,把怎么样想的尽量画出来,画得不像,不好看,全不要紧。因为漫画根本不是要你画得好看,而是要画出你心里的呼唤,内心的生命!」人很难发出光辉的灵魂,这,假如你不受压迫在心里和脑里,你就是一位创造家了。多少科学家的发明,以及任何一个成功的人,都要发出这「一刹那」!所以说,漫画是本来面目的画,不虚伪不打扮的一种画,可以讲,漫画就是智慧的画。

我们要懂得「忍耐恒切」。恒,就是永恒;切,就是切实。只要记住这句话,你一天一天地乱涂乱画,不久你就会画了,并且画得很好。你看到什么,画什么;你想到什么,画什么;不一定要以一个人为老师,尽管以大自然为老师。多少大画家或大诗人,是有博士学位的呢?普希金不单是大诗人,他也会画。他的画乱涂乱画,有人物,也有诗意,不是最有风情的漫画吗?

 

「米老鼠」发明人华德迪斯尼,不是在最穷困时,看到一只顽皮的老鼠,才画出来的吗?他做的卡通片,介绍他工厂中的卡通画家,要画一只狗伸着舌头在吐气,哈呀哈呀地。这位画家,就是自己对着镜子哈呀哈呀地学着狗,伸长了舌头在吐气,结果,他画出了银幕上有生命,且有人性的一头狗来,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吗?从今天起,你不妨就动笔去画,并且天天画,三个月后,一定会画得像样;像样,就成功一幅漫画了。这时候,记着要分辨在你的笔下,无论是写实、抒情、讽刺、幽默、滑稽、。。。。总之,都要有意义,有教育价值。这样,你的画就成功为世界文化中的营养,男女老小看了你的画,等于吃你给他们的营养,使大家有长大的生命力,帮助世界走向真正健康的道路。不然,人类的神经老在不健康中,世界如何会正常、健康和真正平安呢?

漫画中的幽默,不过是营养食品中的味精。有味精,当然比较鲜,来得好吃,吃的人才会津津有味。制造这种味精,自己先要有乐观的人生观,观察一切,彻底觉悟,才会与大自然的主宰力符合。这样,你的幽默出来,就不会在自私自利中,在自我陶醉中,在自大狂的仇恨报复中。上面所讲的教育价值和意义重心,最要紧的就在这一点上。不然,意义就不会发光,教育的价值和力量,就变成私产,变得非常可怜,变成关在粉红色的玻璃笼子里、银箱里或冰柜里。其实漫画的材料,到处都是,家庭影响社会,社会影响世界,这些问题,每一样都是漫画的题材。世界要进步,社会也在日日转变中。所以说,制造漫画的材料,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那么,你为什么每天不用几分钟来用心一下,找一找这些材料,来画一幅有趣的画呢?既不用你花钱,又能帮助你活动脑筋,并且能够产生出使你获益,使大家获益的漫画来,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吗?

因此,我说:今天你就动笔写漫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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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了黄尧先生这段广播,觉得每个人都可以动笔来写漫画,因为漫画不仅是出版界的主要部门,而且深入民间,与报章杂志相辅并行,对教育文化,发挥了无比的力量。英国出版的「笨拙」漫画杂志,已经办了一百多年,而美国的「纽约客」和苏联的「鳄鱼」等漫画杂志,都是在世界上销数很大的出版物。「鳄鱼」漫画杂志,还有几架鳄鱼形状的飞机来输送呢。在第二次大战期中,他们活动于最前线、大后方、以及敌人的阵地,都发生了很大的作用。

黄尧先生曾任上海新闻报编辑多年,可以说是文化界的老战士。现在这位富于经验的战士来了,相信本地新闻界和教育界的朋友,都乐于协助和提倡漫画运动。
摘自:1956年5月22日,南洋商报第12页


听牛鼻子广播
原文刊在一九五六年五月二十二日新加坡南洋商报,特予转载,附此致谢。
李若莲

 中国著名漫画家黄尧先生,笔名牛鼻子,差不多中外人士都知道的。因为在这二十多年来,他所著中英文的漫画专集,大概有三十种以上。我记得在国内所看过的,就有「战争中的中国人」、「漫画重庆」、「漫画桂林」、「漫画昆明」、「漫画贵阳」、「好男儿」、「好将军」、「好专员」等等。自然的,黄尧先生最令人钦佩的,还是创造牛鼻子这个典型人物,深含哲理,富人情味,幽默而有教育意义;欧美报章杂志转载,翻译他的名字为Niupitze或Newbits,黄氏本人则喜欢后者,认为音意两存。总之,牛鼻子这个笔名,漫画界是很响亮的。

当年,黄氏的「牛鼻子十讲」这本书出版,轰动一时,全国各地中小学校,都采用为图画课本或参考教材,因为它的确有启发学生思想,辅进青年美学的功效。其实黄氏对于书法和国画,都有很深的造诣,却为他漫画家的盛名所遮盖。中外人士能「左书」的,屡见不鲜,而黄氏能对席「倒书」,不能不说是史无前例的绝技了。

抗战期间,黄氏曾经收集全国学生漫画作品一万多件,在大后方作巡回展览。后来,他在金陵大学电化教育系教授卡通,并曾到南开和复旦等大学去作画法的公开演讲。

这几年,黄氏在香港、越南、泰国等地,著有「矛盾集」、「越南风光」、「教子记」、「侥幸先生」、「素描暹罗」等专集。最近黄氏应本坡中国学会的邀请,南来游览,在这短短的数星期居留中,他竟完成了「漫画马来」五十多帧。我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中,优先看到这些新作,他用清描淡写的笔法,表现马来人物的特点。据说不久,这些作品就要在中国学会主办的牛鼻子漫画展览会中和大家见面了。(按:系在六月二十八日起至七月四日,在新加坡英国文化协会展出,由教育部长周瑞麒主持开幕,盛况空前。)

马来亚广播电台华校组,为了提高华校学生写漫画的兴趣和认识,特请黄氏做一次公开的专题广播,题为「今天你就动笔写漫画吧!」经于本月十九日上午十一时十分至十一时三十分,在「艺苑寻声」节目中播出。我收听后,觉得很有意思,尤为连环图、公仔书充斥的今天,倒有提倡写漫画的必要,用特录出,以飨读者。

以下便是黄尧先生广播词的大意:

我的讲题是:「今天你就动笔写漫画吧!」我当初并非学漫画的,后来觉得写漫画很有趣,而且很有意义,就拿这现实的世界、社会、家庭,以及课堂作为我画的学校;一面观察,一面思想,慢慢地就画起来了。

我想请问你们:什么是最有趣的事呢?游泳?打球?看电影?听笑话?这些都是有趣的事。但,什么是最有趣的事?我看到每个地方,每个角落,不论在街边,在书房,躺在床上,甚至于偷偷地在课堂里,大家都在看漫画,不管是五彩的,单色的,大本子,小本子,或是报纸杂志上零零碎碎的。内容方面讲牛仔的也好,讲鬼怪的也好,讲爱情的也好。总之,大家都认为看漫画是一件最有趣的事,不然,谁愿意出钱去买来看呢?因此,我要进一步说:如果你自己能画,不是更有趣吗?你一个人的脑筋想出来,千万的人都要看,看了你的画,就得学你,不是更有意义吗?

说到「意义」两字,我们要有清醒的头脑来作分辨,什么事是有意义?什么事是没有意义?因此,也得分辨怎么样的画有意义,怎么样的画没有意义?没有意义,就是没有灵魂;没有灵魂,就是没有生命;没有生命,也就是没有了真理。假如我说了一句没有意义的话,你可骂我是「废话」。那么,你看了一幅没有意义的画,就是看了一幅「废画」(没有用的画)。可是目前社会,却充满了这些没有意义的画,什么打斗、凶杀、色情、恐怖的鬼怪,影响到你胡思乱想,神经错乱,请问你愿意吗?当然不愿意。但是,为什么成千成万的人还是要看了着迷?因为他们缺乏分辨力,忘记了灵魂、生命和真理,像是发了狂,只想看得过瘾,要知道有瘾,就是中了毒;鸦片和酗酒不是一样能过瘾吗?就因为中了毒。

请大家提防在漫画中,像公仔书之类会中毒,所以我劝你要做一个漫画的创作者,创作出好的漫画来。画有教育意义的画,等于做了救人救世的工作。因为每天成千成万的老少男女,都沉迷在坏的画里。漫画,实在是一件有关社会、家庭、学校的教育工作。

那么你要问我:「我不会画呀,我根本就没有画过呀,我又没有画的天才?甚至于你要说:「画是一件专门靠画吃饭的画家事呀!」哈哈,这才是真正的笑话。画得美丽,画得漂亮,可以说是与一位画家有关的事,我们现在所要求的,却是要画得有意义。意义就是教育价值,也就是有智慧的意思。有了意义,就是有了灵魂和生命。换句话说,这画也就画出了真理。所以说:画,不在乎美丽和漂亮,只要用脑筋,把你脑筋里怎么想的全搬到纸上,给大家看就行了。现在,问题就在于搬到纸上「像」和「不像」两点了。

现在我要请问:「你小的时候为什么老是喜欢玩笔--铅笔或粉笔,在纸上、石版上,甚至于书本上、墙上、门上乱涂呢?现在你为什么不去涂了呢?」你会说:「我小的时候天真呀,不懂呀,所以乱涂。」那么我更问你:「现在算大了吗?甚至于老了,好吗?你不是更懂得了吗?怎么天真不好吗?因为你不天真,所以画不出来了。只要你天真,不要怕,不要顾忌,看到什么画什么,想到什么,把怎么样想的尽量画出来,画得不像,不好看,全不要紧。因为漫画根本不是要你画得好看,而是要画出你心里的呼唤,内心的生命!」人很难发出光辉的灵魂,这,假如你不受压迫在心里和脑里,你就是一位创造家了。多少科学家的发明,以及任何一个成功的人,都要发出这「一刹那」!所以说,漫画是本来面目的画,不虚伪不打扮的一种画,可以讲,漫画就是智慧的画。

我们要懂得「忍耐恒切」。恒,就是永恒;切,就是切实。只要记住这句话,你一天一天地乱涂乱画,不久你就会画了,并且画得很好。你看到什么,画什么;你想到什么,画什么;不一定要以一个人为老师,尽管以大自然为老师。多少大画家或大诗人,是有博士学位的呢?普希金不单是大诗人,他也会画。他的画乱涂乱画,有人物,也有诗意,不是最有风情的漫画吗?

「米老鼠」发明人华德迪斯尼,不是在最穷困时,看到一只顽皮的老鼠,才画出来的吗?他做的卡通片,介绍他工厂中的卡通画家,要画一只狗伸着舌头在吐气,哈呀哈呀地。这位画家,就是自己对着镜子哈呀哈呀地学着狗,伸长了舌头在吐气,结果,他画出了银幕上有生命,且有人性的一头狗来,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吗?从今天起,你不妨就动笔去画,并且天天画,三个月后,一定会画得像样;像样,就成功一幅漫画了。这时候,记着要分辨在你的笔下,无论是写实、抒情、讽刺、幽默、滑稽、。。。。总之,都要有意义,有教育价值。这样,你的画就成功为世界文化中的营养,男女老小看了你的画,等于吃你给他们的营养,使大家有长大的生命力,帮助世界走向真正健康的道路。不然,人类的神经老在不健康中,世界如何会正常、健康和真正平安呢?

漫画中的幽默,不过是营养食品中的味精。有味精,当然比较鲜,来得好吃,吃的人才会津津有味。制造这种味精,自己先要有乐观的人生观,观察一切,彻底觉悟,才会与大自然的主宰力符合。这样,你的幽默出来,就不会在自私自利中,在自我陶醉中,在自大狂的仇恨报复中。上面所讲的教育价值和意义重心,最要紧的就在这一点上。不然,意义就不会发光,教育的价值和力量,就变成私产,变得非常可怜,变成关在粉红色的玻璃笼子里、银箱里或冰柜里。其实漫画的材料,到处都是,家庭影响社会,社会影响世界,这些问题,每一样都是漫画的题材。世界要进步,社会也在日日转变中。所以说,制造漫画的材料,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那么,你为什么每天不用几分钟来用心一下,找一找这些材料,来画一幅有趣的画呢?既不用你花钱,又能帮助你活动脑筋,并且能够产生出使你获益,使大家获益的漫画来,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吗?

因此,我说:今天你就动笔写漫画吧!

摘自: 牛鼻子(南洋版)1956年12月1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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