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11月27日:牛鼻子画展的“观”与“感”区锦汉撰


载于1942年11月27日《民报晚刊》

牛鼻子画展的“观”与“感”
区锦汉

据生理学说“上帝造人,是先从鼻起的”,鼻便成了人之始,百千万动物之始,鼻应该是人类最悠久的器官了,虽然这句话是带着漫画式、幽默感的。
  

  • 牛鼻
  

人有情感与理智,所以矫揉造作,装腔作势,喜怒哀乐,能使人爱,而牛则只有天赋理智,并无情感。心坎只知有憎,不知有喜,只知有恨,不知有爱,反正人类是这样残忍,社会是这样冷酷,世态是这样炎凉,缺乏仁性,缺乏同情的动物。只有大勇者(请莫忘记他的战斗精神)的鼻,才敢对不平的举世哼叱,对无情的天地尽死力翻犁。希望警告人类,改造社会,振刷世态。惟因力大如牛者,勇于哼叱如牛鼻者,残忍的人类,才用尽心机贯穿了牛之鼻,装上木栓,用韧固的麻绳系引着,罔图束缚牛鼻,而束缚到牛鼻之意志,虽然多数的牛,屈服在人类阴谋的残酷下,然而屈服者的前面,还有不少不愿穿鼻的牛哩!这里所说的牛鼻正是后者的牛鼻,牛鼻哼叱道:“起来”,“不愿做奴隶的牛们”!或在狠狠的不服气,“看吧,总有一天”。
  

  • 牛鼻子
  

在字义看,牛鼻子,是“牛”的“鼻子”。经过人格化以后,“牛鼻子”便格物而成人。那么牛鼻子,该是一条钢头铁骨的好汉,该可以如朱元璋的一条三尺齐眉棍打出一个朱的天下,然而这位牛鼻子,有着深远的蕴藏,高厚的造诣,与渗透的触角。从一般看法,牛鼻子属一个唯一的极端性的,不满现状的投机者。可是分析家和世故者的看法却大不为然,他是一个为善者,是一个劝世者,是一个改造家,是一个革命家,循循善诱,而至诲导世俗,至无可如何时,它却不稍饶人而负盾仗剑飞跃而出,突向无情出黑脸,所以牛鼻子的性格终始是一个倔强的无长的。
 

  • 牛鼻子的画
  

牛鼻子进入漫画开麦拉,那以前的战斗姿态演出的我们可以从它一如既往的事实,在许多杰作上,便能欣赏到它赤条条血淋淋与忠耿耿的作风,故在上次牛鼻子漫画展中央日报特刊上《特质中的特质》拙作品,把牛鼻子的作品,以抗战起端之日分为前后期,前期的作品,是以揭发社会黑暗为主以赞助儿童教育为辅,后期的作品,是以专门从抗战的通俗连环图画和改良民间花纸为主以发扬儿童教育为辅。
  

  • 牛鼻子的漫画展
  

开画展,原是画家作画历程中的一个驿站。如同人行百里,必须住驿一样。如果一个作家只知创作,而不知开画展,供社会的共赏,哪怕这位作家是绝等的天才者,他的作品是无上的伟构,到头来还是“闭门艺术”,纵其美名,亦不过“自我艺术”。既不合时宜,更于世俗社会人类无补,这种艺术是自私者的艺术,对于艺术道德是违犯的。对作品本身的表现和向社会表现,都属艺术作家应有的权利与义务,牛鼻子之在贵阳活跃地表现在大众面前正是牛鼻子的自尊和社会教育的责任,也便是上次和本次牛鼻子画展的真实意义。
  

牛鼻子本身的战斗精神和社会教育意义,都值得吾人致意的。
  

  • 牛鼻子漫画展览会
  

贵阳的美术运动,以前的确太沉寂,太冷静,太微弱了。虽然有过几位艺术英雄,想激荡起山城的画潮,把古老的山城变为崭新的艺城,把幽静的金筑变为热烈的美境,尤其是漫画部分,不独画展少,作家少,几乎连几幅新的作品都不容易见到,漫画在贵阳,委实寒酸得令人不敢相信。
  

我素不否认有因果循环这个哲理存在,所以就对贵阳的画运,也素不悲观。请看最近来的许多有力量的画展,像这次牛鼻子漫画《战争中的中国人》展览亦正显示出画运在贵州已明朗地呈现着,他是画潮的激荡,是垦荒者的汗血结晶属于一时性,更使画潮澎湃,持之以恒,发扬光大,自然有待于艺术工作们之前仆后继者。
 

让作者道述牛鼻子这次展览的价值吧,他的思潮是很精谨的,他的结构是很扎实的,他的技术是很老练的,他的蕴蓄是很湛深的,他的表现是很风趣的,他的姿态更够人刺激与醒悟啊!使得各阶层的观众,不管他因抗战而破落,或因抗战而暴发,总是会纯本能地立刻回想到战前本身的真实身份。一望而知五年来抗战洪流的激荡,使有节气的中国人,变成了什么样子?
  

“甚么样子”正是战时中国人的特质,亦即牛鼻子社会教育成功处。至于会场陈设,这都是属于衬托问题。
  

  • 牛鼻子展览会观后感
  

新兴艺术在贵阳,真如凤毛麟角,不可多见。从偶尔言之,亦一曝十寒,不易造成人们对漫画有系统的观感,人们既不以为意,而想求其同情求其赞助,那真缘木求鱼,徒劳梦想罢了。
  

作者以为并不是没有人播的种子,而是没有散播的地区,并不是没有丰腴的肥料,而是没有保护的藩篱,并不是没有灌溉的园丁,而是没有繁殖的季候,率直的说,即是:
  

(一)贵州并不是没有过的艺人和恒久居住的作家,即因为本省没有一所艺术馆或美术社会来招待过往的艺人。眼睁睁地忍痛地任由他们由桂而渝入山城而昆,由昆而桂,不停的交流着。当局留不住艺人,艺人本身也留不住自己。因为艺术不是“关金”,而艺人另一面仍需“食宿”,如果有了艺术馆或美术社会的组织与招待的话,过往的艺人既可驻足,则我们荒芜的贵州艺坛于情于理,至少总得放下几颗艺术新种。
  

(二)贵州或是驻留在贵州的漫画作家,是有的,而且不少,但是饥寒是要“大被”与“大饼”来盖时,热烈的作家,都受冷酷的生活所驱策,到无边的黑暗去。关心艺术的当局,应该及时收罗与奖掖,使之温,使之饱,艺术的生命,才能在藩篱的维护、孕育、滋长,使其在情切的保护下,以全力来开发这大块艺术处女地。
  

(三)贵阳在重庆、桂林、昆明三大洪流的交激下,几乎抑压得呼吸也不可能,但是激烈的交流之中央,应当竖起一支砥柱,来吸起这三股汇流的灵气,发挥为作为,才能磅秤出艺术的真实价值,因此新颖而富革命战斗精神的纯艺术刊物,应有数种出现。一面可以教育社会,一面可以助长新兴作家的发育。贵阳青年美术作家们出现,以惊人的战斗姿态,寄与希望,并寄与牛鼻子以安慰。

摘自贵阳档案信息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