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缘随笔》: 布袋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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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和尚

平時,我的畫在畫廊中賣出最多的,大多是會有“吉利”性質的。所以,知道民間的心理,懸掛書畫可分几種,一種是欣賞藝術,一種是為了裝飾美術,一種是求大家看了高興高興,歡喜歡喜,一種是為了鎮宅辟邪,一種是為了應合時節,增加氣氛,一種是與光耀門楣有關......。種種的需要不同,所以選作書畫的題材,煞費腦筋。

最近,歐洲方面有一位印尼的許松漳君,他賢伉儷旅遊新馬時來過舍下,帶了一張“八仙”去歐洲。上周又從荷蘭來信,要買我兩張畫,一張是畫得最多的“壽星”,另外一張是“布袋和尚”,畫題“皆大歡喜”。記得今年(一九八二)在香港,也印用前年集莊的年歷中的一幅“皆大歡喜”。這個“布袋和尚”,亦名“彌勒佛”,俗稱“大肚佛”,是一個大胖子。雖然時處現代,裸()算是一種新潮派的表現,不僅女子以穿得愈少愈時髦,竟連男子也出現了“裸男”的海報,用裸()來賣弄自己的身段,且有自鳴為時代女性來欣賞,真是“不知羞恥為何事”?歲值狗年,真是“狗男女”當世,到處搬演丑行為能事,鳴呼! 

“布袋和尚”的傳說,依照記錄見下:“未詳氏族,形裁腲腰,蹙額皤腹,出語無定,寢寤隨處,常以杖荷一布袋,凡供身之具,盡貯其中。臥雪中,雪不霑衣。言人吉凶無忒,天將雨,即著濕草履。好亢旱,即曳木屐,居民以此驗知。梁貞明三年三月,于岳林寺東廊下端坐磐石而說偈曰:『彌勒真彌勒,分身十百億,時時示時人,時人自不識。』偈畢,安然而逝。”依照上面的記錄,他生前是個奇人,智者,能夠說出人的吉凶,也知天時的水旱,他用穿“濕草履”與“木屐”作暗示,現在亂世中,奇人與智者也有不少,卻往往不肯露面,我在峨嵋曾有遇到過。

一般文士喜歡用一列對聯來形容這位“大肚佛”:“大肚能容,了卻人間多少事。滿腔歡喜,笑開天下古今愁。”還有一聯:“大肚能容,包含色相。開口便笑,指示迷途。”都以其“大肚”“笑口”為中心,所以也可題“有容乃大”“笑口常開”。世事有多少?可為你容得下,你開得了口去值得一笑的事?世間正是充滿了痛苦殘忍,在陰險窄狹的人心之下,只見魔鬼,不見佛! 

佛經中有一句結語,總是用“皆大歡喜”,實在無上的高妙!從梵文中譯過來,既要通俗,又要順口,往往即能衍用為“成語”。是大眾自然地沿用的一句口語,一無勉強。所以,做“文化”,無論改革任何文字,文體,文法......不能忘掉字的“本”與“美”,民間感到自然、親切、舒適,就會順利地沿用,才能發揚光大。一有勉強,其中必有困難,這就叫做“天理”。要實行法令,也只要懂得這個“順天應人”的秘訣,無有不成。

“大肚佛”的被名“布袋和尚”,因他常帶著這個“布袋”。“布袋”的時髦名詞曰“包袱”,所以常常幽默他“背包袱”。我往往多加兩個小孩,幫他抬這“包袱”。“包袱”者,“其中不知為何物”也?“小孩”者,“下一代”也。總之,終有這麼一個“大包袱”,人類能丟了這個“包袱”,就沒有煩惱?你倒猜猜看:這個“包袱”是什麼?(是不是酒囊飯袋的這具臭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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